即便比特币理财协议无效，亦不影响后出欠条合法性

某A与某B其他合同纠纷民事二审案件民事判决书

  审理法院：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

  案号：(2021)沪01民终16047号   

  案由：民事>合同、准合同纠纷>合同纠纷

  上诉人（原审被告）：某A。

  被上诉人（原审原告）：某B。

  上诉人某A因与被上诉人某B其他合同纠纷一案，不服上海市徐汇区人民法院（2021）沪0104民初19401号民事判决，向本院提起上诉。本院于2021年12月13日立案后，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。本案现已审理终结。

  某A上诉请求：撤销一审判决，改判驳回某B的一审全部诉讼请求。事实和理由：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，适用法律错误。一审判决遗漏重要事实，一审中某A提出某B应举证如何取得比特币及如何交付给某A的，某B当庭陈述其是通过“挖矿”方式取得的比特币。某A认为，该节事实直接影响到某B取得比特币的方式是否符合我国法律规定，应当予以认定。根据中国人民银行、最高法院、最高检察院等十部委发布的《关于进一步防范和处置虚拟货币交易炒作风险的通知》第一条第一款、第四款的规定，虚拟货币相关业务活动属于非法金融活动，参与虚拟货币投资交易活动存在法律风险。任何法人、非法人组织和自然人投资虚拟货币及相关衍生品，违背公序良俗的，相关民事法律行为无效，由此引发的损失由其自行承担。并且，比特币作为虚拟财产受到法律保护的前提是合法取得，但挖取比特币的行为违反国家利益、损害社会公共利益，故某B取得比特币的方式不被我国法律所认可，不应予以保护。某A认为，涉案《财务顾问协议》无效，鉴于某B取得比特币的方式有损社会公共利益，故对其全部诉讼请求应予驳回。

  某B辩称：不同意某A的上诉请求及事实理由。比特币是虚拟财产，并非货币，在2021年9月15日十部委发布通知之前是受法律保护的。双方签署的欠条是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，不存在违背公序良俗，该欠条是对某A之前行为造成某B损失的补偿约定，是独立于《财务顾问协议》的，签署日期在十部委发布的通知之前，十部委的通知对欠条不具有溯及力。要求驳回上诉，维持原判。

  某B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：判令某A向某B支付60个比特币（BTC），若无法支付或者无法执行则按约支付4，830，000元（人民币，下同），并自2020年3月1日起至实际清偿之日止按月利率1％支付利息。

 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：2019年1月17日某B、某A签署《财务顾问协议》，甲方：某B，乙方：VRerEntainmentCo．，LTD，约定甲方完全委托乙方管理其数字货币账户（中小客户数字资产由乙方账户代持），除了盈利提成外，乙方不按固定比例收取任何管理费用。合同约定甲方将BTC数字货币作为持仓标的，乙方在无交易机会时会将账户中的数字资产换为该标的进行持有，如果甲方要求更改持仓标的，只能在分红结算当日进行提出，甲方此次托管数字货币额度为50BTC。收益约定：甲、乙方的收益均来自甲方账户数字资产的量化交易带来，双方根据收益情况按比例分成，乙方承担甲方账户交易过程中产生的亏损；以持仓标的作为计算标准，月收益额=25％，保本保息，投资期限为三个月起投，期满续约或解约。甲方的权利与义务：甲方有按规定及时分红结算的义务，……委托给乙方的账户，未经双方协商同意，甲方不得随意进行账户操作，否则乙方有权终止合作，如甲方自行操作造成亏损由甲方承担。乙方的权利与义务：乙方对账户有完全排他的管理权。乙方的操作行为不受甲方及其他第三方的干扰与影响。未经协商一致，甲方不得要求乙方按自己意愿进行投资行为。乙方对甲方的账户信息拥有保密义务，如果因为乙方泄露信息而造成甲方的损失，责任由乙方承担。合同另约定委托期限为2019年1月17日至2019年4月17日。

  2019年12月25日，某A出具欠条（某B作为债权人在该欠条上署名），内容为：VRerEntainmentCo．，LTD公司在为某B理财期间，造成严重亏损，经商定，由VRerEntainmentCo．，LTD公司赔偿某B数字货币60个BTC。于2021年12月31日前分期还清，首期于2019年12月31日前还款8个BTC，第二期于2020年6月1日前还款26个BTC，最后一期于2021年12月31日前还款26个BTC。若超过最后一期还款日2021年12月31日逾期未付款项，按1BTC=1，1500×7.0=80，500元人民币，逾期款项换算为人民币偿还。经商定：1．VRerEntainmentCo．，LTD在约定周期公司付赔偿款，月化1％（自2020年3月1日起，每月1日前，按没有偿还BTC数额偿还1％利息）。2．每月需还一定数额BTC，且不低于1个。某A作为VRerEntainmentCo．，LTD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和实际控制人，对VRerEntainmentCo．，LTD公司的前述全部债务承担无限连带责任。本文件及所列事项适用中国法律。

  审理中，某B表示，其在欧易网（OKEX．COM）上有交易账户，将账户交由某A操作，一个月内某A为某B赚取了10多个比特币，某B从中支付给某A3.7个比特币，此后某A加杠杆操作时爆仓，某A同意归还，经协商，某A同意归还某B60个比特币，每个比特币按照80，500元人民币计算也是某A确认的价格。

  对于某A提出某B应举证如何取得比特币以及如何交付给某A，某B当庭展示其账户信息，经查询，仅能查看今年5月以后的交易信息。某A表示在其所涉的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案件中看到过相应查询记录，故认为某B可以查询到相关信息。

  一审法院认为，根据某B提供的《财务顾问协议》、欠条，可以明确某B通过将其数字货币账户交由某A进行操作，双方根据收益情况按照比例分成，双方形成合同关系。对于合同及欠条中提及的VRerEntainmentCo．，LTD公司，相关合同和欠条上均无公司印章，亦无证据证明某A系该公司法定代表人，故仅有某A署名难以认定该公司系合同主体。对于该合同是否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而无效，应认为，比特币虽然没有货币属性，不能按照货币进行流通使用等，但其属于网络虚拟财产，具有财产属性，应当受到法律保护，某B、某A系针对涉案比特币账户的管理进行约定，其约定并未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，故不应认定合同无效。对于某A要求某B提供比特币获取信息及交付信息，某B当庭展示其账户信息，由于交易时间较早，目前查询相关信息存在困难，结合某A出具的欠条，可认定某A当时确实掌控了某B账户并予以操作，可认定在出具欠条时某A对于某B交付账户未持异议，故对于某B交付账户由某A操作这一事实予以确认。对于如某A不能返还比特币的情况下如何折价的问题，某A出具的欠条明确了折算方式，某B对此也予认可，故对此予以确认。某A出具欠条后，未能按照约定归还比特币或者折价支付人民币，且在本案审理中明确不同意按照欠条约定归还60个比特币，故某B可在履行期限届满前要求某A交付60个比特币或者折算成人民币交付。某B主张的利息，符合双方约定，予以确认。

  原审法院审理后，依照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〉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》第一条第二款、1999年《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》第一百零七条、第一百零八条规定，判决如下：某A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某B60个比特币，如无法交付则支付某B4，830，000元，并自2020年3月1日起至实际清偿之日止，按月利率1％支付利息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，应当依照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》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，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。案件受理费45，440元，减半收取计22，720元（某B已预缴24，157.40元），由某A负担。

  本院二审期间，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。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无误，本院依法予以确认。

  本院认为，某B与某A签订《财务顾问协议》，约定某B委托某A管理其数字货币账户，托管数字货币额度为50BTC，双方根据收益情况按比例分成，某A承担交易过程中产生的亏损，月收益额25％，保本保息，投资期限为三个月起投，期满续约或解约。上述协议，实际上是以数字货币比特币为标的物的委托理财协议，且约定有保底条款，由于标的物不合法，保底条款亦不合法，故该协议应认定为无效。但是，之后双方又签署了欠条，约定某A就委托理财期间对某B造成的严重亏损给与赔偿，赔偿数额为60个BTC，并就分期偿还期限、利息计算标准、逾期未偿还情况下的折价换算标准作出了约定，该欠条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，其内容是针对理财期间所造成损失的结算赔偿约定，具有相对的独立性，《财务顾问协议》的无效不影响该结算赔偿协议的效力，且欠条的内容亦不存在违背公序良俗，故应认定为有效。至于某B原托管给某A的比特币之来源，究竟是“挖矿”取得抑或通过其他交易方式取得，对于本案之欠条的效力认定并无影响。故，一审判决确认欠条之效力，并据此作出的处理结果并无不当，应予维持。

  综上所述，上诉人某A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，予以驳回；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，适用法律正确，应予维持。依照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》第一百七十七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，判决如下：

  驳回上诉，维持原判。

  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45，440元，由上诉人某A负担。

 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。

  二Ｏ二二年二月九日